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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录于行者期刊《vol.002 大爱无言:

致外公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3-31 12:04:28  浏览 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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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秀娟)

伴着阵阵春雷,鼓点般的雨水从前夜起就一直未停又是清明节了。“梨花风起正清明”,每年这个时候,家里房前屋后的梨花正在枝头凑着热闹,而院子里应该还有一层薄薄的梨花花瓣,是夹杂着柳香的微风带进来的。以前,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和家人一起去扫墓。按照外婆家那边的习俗,清明节一般只祭拜婆家的先祖,但是我和母亲从2010年起,每年都会去老家扫墓,因为那里是外公落叶归根的地方。

外公是个木匠,手艺很好,邻里乡亲娶亲嫁女都会找外公置办衣橱、桌椅、梳妆台之类的木制家具。记得小时候经常看见一些陌生人坐上大半天的马车来到外公家里,要求定制木家具。除了日常家具之外,雕工复杂的花式木门、木窗,外公也做得十分精巧。加上外公为人和善、诚信厚道,所有认识他的人无论老少都习惯称呼他一声“大师傅”。正是凭着这份手艺,外公把5个子女都供到了高中毕业,并撑起了整个家,这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是很不容易的。

小时候,家里过得很苦。为了生计,当我8个月大的时候,就被寄养在家境稍好的外公家里。那时起,外公便一个人担起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慢慢地把我拉扯大。7岁,到了上学的年龄,家里条件也稍微好了点,母亲才把我从外公身边接回现在的家。

听姨妈们说,我小时候身体弱,经常发烧,有时一烧就是一整天。外公便一整晚一整晚地守着我,不停地跟我说话、帮我换毛巾。有天晚上烧得厉害,说了一会儿胡话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任外公怎么叫都没反应。外公急了,立马用小棉被把我裹起来,抱在怀里就往外冲。那时,整个乡里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院,里头的医疗设施和药品也不太齐全。当时没有交通工具,外公连走带跑,愣是花了3个多小时把我带到了卫生院。听说,丽江以前的冬天比现在冷得多,虽然那会儿刚入冬,但晚上的气温已经在零度以下。由于走得太急,当时外公身上穿的很单薄。第二天,我的烧开始慢慢退去,外公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听妈妈说,我烧退了以后,不知道外公从哪里得知有一种叫“巴属”(当地的俗名,音译)的蛙类特别滋补。每年夏天,在蛙类最活跃的时期,他一到半夜就爬起来背上小渔篓,带上自制的长柄叉子,点上火把到田间地头的池塘里、小河旁去寻找。

当时的我年龄太小,关于发烧的记忆在脑海里一直是模糊的,但是 “千鸡”这个名词却一直清楚地记得。

那时候,外公常叹气:“要是村里能像电视里一样,有笔直宽阔的柏油路,有跨过河水的桥,那该多好哇!娃儿发个烧也不用耽搁那么久了!”

在我心里,外公既是“爸爸”,也是“妈妈”。

人们常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我的父母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也倾注了很多,但要说我的第一任启蒙老师,却是外公。

外公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他勤奋好学,成绩一直很好。但是时局的动荡和生活的拮据使他和同龄人一样,早早地就辍了学。于是,“没能多念几年书”就成了外公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人民公社盛行期间,舅舅和姨妈们的小伙伴有很多连小学都没有念完就开始跟着父母干活、挣工分了。外公不顾亲戚的百般劝说,一口气供养5个子女读完了高中。当时,周围的人都觉得外公是个十足的“傻子”,因为在他们看来读书换不来衣物、换不来粮食,对改善生活没有一点帮助。但是,外公却坚信:读书使人聪慧,知识改变命运!

到外公身边后,我开始蹒跚学步,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外公就用他地道的“木光(地名)话”一遍遍教我发音、直到会说词、会说句子。到了7岁,我回到了父母身边,开始接触本民族的语言和文化。多年以后,我到外地读了大学、找了工作,但那口“木光话”依然说得很流利。

自我记事起,外公便经常找来各种发黄的书本教我识字。那些本子,有的写着外公的名字,有的写着舅舅、舅妈们的名字,还有不少本子在书虫的“雕刻”下已经认不清出版时间和作者了。外公认识的字不多,但他把能想起来的字,都一个不落地教给了我。我的名字便是由外公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教会的。

做木工之余,外公喜欢让我搬个小木凳,坐到他旁边,听他讲他年轻时的故事和经历。每讲一段,他就会停下来问我有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除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他还喜欢给我讲中国历史故事,这些大多是他每天听收音机里的广播知道的。借着历史故事,他常常告诉我,在国家的治理上,知识分子的影响比武将更深远,尤其是在和平年代,知识对于自己和国家的未来都是非常重要的!坐在小凳子上的我,一会儿就听得入了神,但那时更多的是被精彩的故事所吸引,至于其中的道理,能理解的却是非常有限。

对小孩子来说,讲再多的故事也总嫌不够,几乎每一次,我都要缠着他再讲一个。这时,他会笑眯眯地拍着我的头:“书里写的故事特别多,都比外公讲的更有趣,等你上了学,认识更多的字就可以读懂好多故事,要是以后考上了大学呀,还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 就是那些故事,激起了我对知识的渴望,也埋下了我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因为缺乏父母的照顾,呆在外公身边的那六年,他对我的疼爱超过任何一个人。

记忆里,我们也总是形影不离。无论外公去哪里都会带上我,即便是没有其他小朋友的场合,我也会跟着他去、默默地坐在他旁边,听他和大人们谈天说地。记得有个叔叔曾经跟我开玩笑:“小娟啊,你这么黏你外公,都快成你外公的小尾巴了。”在场的大人听了都在笑,我当时就很开心地说:“我本来就是外公的小尾巴啊!”外公也说:“呵呵,对!她是我的小尾巴,我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一晃到了7岁,我该上学了。接我回家的那天,父母特地给我带了好多糖,外加一只小狗玩具。可我却哭了,哭得很厉害,嗓子也在长时间的嘶喊后变得沙哑。外公在一旁不停地劝我、哄我。最后,我还是拗不过,跟着父母回家了。回家前,我们约定:我要一直做外公的小尾巴,以后考上了大学,我们一起坐飞机去看外面的世界。

那天在大门口,他伸过手来最后一次抱我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2010年的暑假,从西安回家后才得知外公卧床已经4月有余。当我红着眼质问母亲,她说是外公的意思,说他不想千里之外的我为他挂心,更不想我因此影响学业。
我火急火燎地赶到外公的床前,那时的他已经十分虚弱,长年的操劳与病痛已经硬生生将他拖垮,整个人的状态就如同百年老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我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他听出了我的声音,很吃力地扭过头来喊我的小名。看着外公,小时候的一幕幕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我哽了一下,脸刚背过去,泪水已经全然不听使唤。我让妈妈看着外公,自己跑到院子外面大哭了一场。回屋时,我故作轻松地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外公,你不要担心,年纪大了生个病什么的很正常,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咱们不是说好,等我工作了,拿到第一笔工资就一起坐飞机去外面看看。”外公望着我,微微地笑着说:“好、好......”

6天以后,外公还是走了。

2010年的夏天,我与他做了最后的告别。

工作时,我选择了外面的世界——做了一名四海为家的建设者。阴差阳错签约时,我是惊喜的,为了与外公的约定,为了外公心中那条宽阔的柏油路、那座跨过河水的桥。

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去给外公扫墓,尽管那时候不是清明。在外公坟前,我会跟他说一些自己在外的经历:“外公,这次我带你去的地方是连云港,这里山海相拥,景色很美,还有您给我讲过的“花果山”、“水帘洞”,看我还给您带了照片。我们有时候会下笼子逮螃蟹,不过我没有长柄叉子……”

如今清明时,漂泊在外的我所能做的,唯有望着家的方向,为已故的亲人祈愿。我不知道有没有天堂,有没有来生。如果有,愿外公在天堂平和快乐;如果有,愿来生我再做外公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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