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期刊

共有 条评论 发表评论

【vol.004 安谧心灵】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5-05 16:40:10  浏览 

雅尼创作的乐曲《夜莺》,将古典的中国色彩尽在每段旋律中展现出来,像明月出山,清泉淙淙。其中一段多乐器齐奏的合鸣停歇之后,一段优美的小提琴声打破空灵恬静,如空旷的原野,传来了悦耳的召唤,如悠悠的空谷,忽有潺潺清流,自山涧而来。

在百般忙碌的当下,我们总需要寻找一个安静的时候,一个安静的状态,去寻找心中的澄明和清澈,去感受超脱物外的明朗和恬淡,去思索生命历程的价值和意义。

用户注册

已有账号!立即登录

用户登录

忘记密码 或 还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找回密码

返回登录

小树林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3-01 17:13:24  浏览 

1.jpg

(作者:李颂)

这片树林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听妈妈说它好像是在我出生前几年才栽的,只比我大一两岁。

这片树林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片,占地不多,也许就因为这样,才不够起眼。然而它却是我们村的一部分,与我们一起成长,也看着我们的变化。       

在上小学的时候,我经常和伙伴们一起到树林里玩。我们在那里摸瞎,捉迷藏,打弹珠,玩得不亦乐乎。我们也在上面留下了我们的身高,每天都会去比一下自己长高没有,可是我们总是感到失望,好像我们没长似的,那道深深的印记在向上长着,我们却还是那么高。问妈妈是什么原因,她只是笑而不语。

记得那时候,夏天来了,天气热了,村子里很多人都会到这片小树林里来乘凉。这时候是小树林最热闹的时候,虽然,这片树林很小,树还不高,只有一点点的阴凉,但是,它已足够。它能够让在外干活归来的人们感到一丝清凉,总比呆在屋子里好一些。那时,我们村子还很穷,只有几户人家盖了平房,楼房几乎没有,大多数人都是住在土砖砌成的房子里,到了夏天的中午,里面可是很热的,特别是吃饭后,全身都可以被汗湿透,所以,在午饭后,很多人拿着板凳和摇扇子来到这树林里乘凉。他们有的拉拉家常,谈着一年的收成家里的一些琐碎,有说有笑;有的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手里的摇扇子却还是在慢慢地摇着。

我们这些小孩在旁边打闹玩耍,看到这种情况会奇怪的到那些人身边去看一下,看他们到底睡着没有,还有些比较调皮的,会伸手去轻轻地拿那摇扇子。这时要是他们醒了,会笑着用扇子就着敲一下那调皮的孩子的头,然后又开始他们的梦乡之旅,也许他们早晨起得太早,需要休息一下。

这时我们住的是土房,却快乐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就上了初中了,也有了变化了。

以前的玩伴有的没有再读书了,他们就此走进了社会,开始到社会中寻找自己的归宿。有的也进入了初中,但是,没有了儿时的乐趣。我们很少到树林去了,就算去了也没有玩游戏,只是在那里站着,看着蓝天和白云,静静地发着呆。

村子里的平房越来越多了,土房越来越少了。几乎家家都盖起了平房,甚至还有盖楼房的,他们是在外面去打工赚了钱回来盖起了楼房。人们住上了好房子,小树林就不那么热闹了。在夏天里,来树林里乘凉的人很少了。人们的生活变好了,有了电风扇,可以不用来小树林乘凉了。也有一些来的,却只是一些玩耍的小孩子和老人,小孩子是来玩的,他们不会来乘凉;而老人却真的是想来乘凉的,他们大多不喜欢电扇,只想墨守成规,端着板凳,拿着摇扇子到树荫下乘凉,享受这自然的风,轻轻拂过满是皱纹的脸,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清凉。

他们是在享受着自然的恩赐。

这时,小树林长高了,人们的生活也提高了,却少了一份自然。

时光荏苒,光阴流逝。我已经上高中了。

在农村能上高中的人就更少了,我儿时的玩伴几乎都没有上高中,他们都进入了社会,闯荡自己的世界, 我却还在继续着求学之路。

上高中后,我几乎没有时间去小树林了,在学校住读,也没有机会去,偶尔回家,也只是在家里呆上一天就走了;寒假暑假时间长些,也会被一些事情影响着,没有去。但我还是去过一次。

记得那是秋末冬初的时节,我放假回家,本来带了好多作业回来做的,但是那些题目越做令我越烦,我就干脆不做了。但是我又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于是,我突然想到了去小树林逛逛。

当我来到小树林的时候,我大吃一惊,树都已经长这么高了,已经不是我所能够与之相比的了。我在寻找着以前留下的那个印记,那印记还在,却已经很小很黑了,就像伤口快要愈合了一样。

然而,令我更吃惊的是,这里已经很破败了。高高的树干上,只有几片发黄的叶子突兀在那里,显示着这片树林最后的绿意,除此之外,只有虬枝枯干了,那些树干,苍白苍白的,就像在水里浸泡的尸体一样,甚是吓人。一阵风吹来,一片叶子被吹落了,在空中慢慢地垂落,好像想将生命的最后一抹光彩,尽情展示给这个世界。最后,它还是落到了地上,这就是它的归宿。

地面上,堆积了许多的泥土、土砖和红砖,有的是陈的,有的还是新堆到这里来的,上面还可以看到清晰的刮痕。凋落的树叶散乱地堆积在上面,就这样任凭它腐败、腐败。我有些失望,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应该在夏天来的,那时小树林里,绿树成荫,可以享受到然的清凉。在这个电风扇和空调充斥的社会里,体验一下自然的恩赐应该别有一番滋味。

我盯着这条以前走过很多次的路,但现在却几乎没有人走了,路的两旁都长满了荒草。在这个久已没有人走过的路上,却有两道深深的车辙,沿路还洒落了一些水泥石灰,应该是有人家盖房子了吧。

我转移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远方,那里正在热火朝天地盖着新房子。那是在盖楼房,虽然我不经常在家,也没怎么留心,但是听妈妈说,近几年我们村大多数人家都盖起了楼房,有些还出去买了房子。

这几年,村子里出去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了,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火了。

现在,我们村有许多人家都到外面买了房子了。村子里虽有许多楼房立在那里,却是人去楼空,没有人住。他们都是在外面打工的,经过几年的在外打拼,风吹雨打,辛勤耕耘,终于在外买了房子,走进了城市,融进城市的生活。

这使得我们村子变得空空荡荡的了,特别是平时许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村子里人更少了。只是在过年的时候,大家才会回来,有的在外买房子的也会回来过年,这样村子里才显得有些热闹。

小树林当然早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但是却被人遗忘了,也没有人再走那条长满荒草的路了。荒草萋萋,小树林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荒芜的景象,习惯了这种自生自灭的状态。

但是,小树林没有放弃,它还在默默的生长着,静静的看着,见证着村落的沧桑变化。

共有 条评论 发表评论

生命的安静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3-01 15:20:52  浏览 

1460608186111809.jpg

(作者:刘健)

在我的故乡小城镇安,有一处园子躲避在闹市之中,却又不同于闹市,安安静静的松柏木兰相拥,笼罩出了一种安静。虽然与闹市只是一墙之隔,然而却有一种独特的安静。相比那些街角公园或者休闲广场来说,这里更显得有一种独特的宁静。时隔多年,今天的我已经身处他乡,或南北奔波,然而每每回忆起那座小城,最难忘的竟然有那座园子。

曾经有段时间,我时常喜欢在那里独坐。虽然它身在医院,虽然它简单的只有一个水池,几棵大树。

大约在我三年级的时候,我经历了人生到目前为止的唯一一次住院生活。记忆中那是个秋天,板栗尚且没有成熟。我的扁桃体发炎在几日之间竟到了不得不住院的地步。于是,一家人坐了便车,晃晃悠悠走了几个小时到了县医院。医生意思是要做手术将扁桃体切掉的,然而家人考虑我年龄尚小,难以招架,选择了保守治疗。

我便住在了南边那栋住院部五官科一楼的一个病房。那是一个很大的病房,共有6张病床。男女老少都有,而病情也是千姿百态:有的吃饭入厕都需要专人照顾,有的每日骑了自行车来打了吊瓶就走,有个来自东川的叔叔每日话不断,讲述着自己村子各类喜怒哀乐的故事,还有个来自郊县山阳的大学生。我那时的日程不是很紧,每日打三次吊瓶,上午两瓶、下午一瓶。母亲那段时间很是为我操劳,每日早餐要去对面的影院巷子给我买了卷饼当做早餐,中午又得跑得老远给我端回一碗扯面。下午的吊瓶很快就打完了,我和母亲就得以在这个时间稍作休息。

这个园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秋天的阳光多少会给人们一些温暖,阳光下的园子也显得和谐安逸。我常与母亲一起坐在水池边上的石凳上,或看看假山上冒出的水柱,或探寻水池里有没有小鱼,转悠着,快乐着。母亲偶尔会给我买点水果,因为病房里的病友多,不方便一个人吃,便会少买一点,在午后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在这园子里独享。那个时候,我全然已经忘记了园子外面的一切事情,似乎园子就成了我乡下的家,无拘无束。在那里没有疾病、没有县城与乡下的比较、没有别人对土气的方言的嘲讽、也没有了对小城的胆小和怯懦。我放肆地在那里围着池子转悠、吃着母亲买来的水果、大胆和母亲说着话,甚至敢捡了小石块扔在水池里,想惊起一条小鱼来。

半个月之后我病情好转,便离开了医院,同时也离开了那个给我安逸的园子。回到乡下,每每跟伙伴们聊起县城的时候,我也总只是吹嘘那座园子的漂亮,告诉他们那只石鹿的逼真与可爱,告诉他们假山上的水柱有多么的不可思议。就好像在我半个月的住院生活里,已经全然忘记了打针的难受、好吃的扯面、第一次吃的香蕉;忘记了二姨炒的栗子、表姐买的糖,只有那一处园子在我的心底隐隐的,却又是那么清晰地挥之不去了。

六年级毕业那一年,我的鼻窦炎又到了肆虐的地步。每日鼻孔堵塞、呼吸难受。恰巧端午节放了几天节,父亲母亲得以有时间,一家人又到了县医院。忘记了当时做了什么检查,只是结果需要下午的时候才能出来。城里的亲戚不便打扰,于是在这还有几个小时的空闲里,一家人去文化馆吃了凉皮,便又到了那个院子,等着医院下午上班的时间。

夏日的中午十分燥热,这个小园也是一样。一家人好不容易找了个树荫坐了下来,一边乘凉一边焦急地等着检查结果,一边不安地承受着热温的煎熬。我已有三年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园子还是老样子:假山还冒着水,石鹿还是石鹿,只是水池里的水脏了,散发着臭味,石鹿身上的水泥有了脱落。三三两两和我们一样的人,散落在石凳上等待着自己的结果。我慢慢喝着家人买的“旭日升”凉茶,在高温下动也不想动。一会儿抬头看着葱郁的松针叶,一会儿看着假山上的水柱咕咚咕咚。似乎这个园子到了夏天,在这个无家可归的中午,园子就只是个园子了。它在我的第一次的印象里的安逸、包容、温暖、平等在烈日炙烤下,犹如小水滴一样的蒸发了。我看不见阳光的温暖,只觉得它刺眼;看不见石鹿的可爱,只觉得脱落了水泥表皮的它的可怜;也不愿意再去寻找池里的小鱼,只想着早点回家。

或许是我长大了,或许那次的我不是一个住院的病人,也或许是那个中午太过燥热,那个小园就在那个短暂的中午让我失去了兴致。似乎,它就是我的一个曾经背叛了我的玩伴,在我刚刚感觉到它的好的时候他又冷漠了我。这种自我的热情与自我感触到的冷漠,混杂在年少的我的心里,让我渐渐对那个园子心寒了。三

这四五年的时间里,我上了初中,留了级,从一个好学生变成一个差学生,之后又通过留级补充基础,进而又变回一个好学生。在这个由儿童朝着少年转变的过程里,我的思想和对事物的认识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那几年,无忧无虑的我每日骑车行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看着路边的地里一茬又一茬的庄稼从播种到收获;看着春夏秋冬季节的更替带给小河不同的景色,交往着一个又一个的新朋友,似乎那才是一颗年少的心。似乎,在那些年里,我全然没有必要去思索人生的趋向,没有压力迫使做出一种忍耐和坚持,一身轻松的我洋溢着笑容。而也正是那四五年的时间,我所拥有的一切轻松和无虑又变成了思索和迷茫,曾经享受了的轻松和愉悦,又在这四五年的末期强烈地反差开来,一时间让人压抑。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又走进了这个园子。这一次走来,正好又是个秋天,似乎我对这个园子的感情就只有在秋天才是最美的,所以这一次,我又安静了下来。那个时候,我已经学会了抽烟,经常偷偷地躲着熟人的目光在某个角落吞云吐雾。这个园子就成了我一个人抽烟、安静的好去处。周末的时候,我就时常带了烟,一个人躲开同学们的纷扰,抛掉繁重的学习,一身轻松的躲在这个安静的园子点起烟来抽着。抽着,抽着,我竟然自己不觉得已经从一个“为赋新词强作愁”的懵懂少年俨然变得成熟了起来。竟然常常一个人可以在园子水池边的石凳上从下午坐到天黑,竟然可以十分享受地仰望夜色下被针叶松分割开了的天空,竟然听着墙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轰鸣的车辆能感受到独处一隅的静谧。我想,那个时候或许正好是年龄上与心理上的转型吧,恰巧被这个园子发现了。

我当然也在园子里发现了不少。

医院的园子,总是涵盖了太多的内容。这个见证了人的生老病死的地方,每日每刻都在上演着人与生命的故事。或者有小孩出生了,满家人高兴;或者有人去世了,亲人伤心欲绝;或者有人被诊断出了绝症,茫然不知所措;或者没有医药费了,四处筹钱,焦头烂额。这一切,人世的欢喜与悲伤在这里上演的时候,园子都看见了,它不动声色地摇曳着树枝,或者有飞虫落入池中荡起的一圈圈涟漪,都是它无语的感触。有些时候,躲在这一片安静里的我,也会间或间不经意的被这里的一些故事所触动,在近距离,高频次地与医院的接触中,我最终在这医院里的园子里,又探得了一份生命的安静。

我慢慢地开始在这一份生命的安静里配合着思考了。那个时候的我正好十八九岁,在面临着高考和人生第一步的选择里,我常常就掺杂了对生命的思考。我时常将高考与命运、与生命结合,思索着以一场考试决定人生价值的操作性和不确定性,思索着高考之后的路,在已经被定格了高低的情况下,又该如何去走?我甚至开始了探索在高考之后如何弥补高考失利的损失,将命运最大化的优化,将生命的意义变得伟大。而那个时候,我尚且没有参加高考,甚至离高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一切,应该都是在这个园子的特殊环境里,幻化出来的吧。

眼看了这个园子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我的高考便临近了。高考之后的暑假,我又一次走进了园子。多年的相处,我全然已经忘记了童年那个夏日里这个园子给我的恶劣记忆,在夏日傍晚的时分走进这里,同样是一份愉悦。那一次,我知道我要走了,要离开已经生活了20年的家乡,去外面陌生的世界开始陌生的生活。而我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陌生世界和陌生的生活里,我又要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又能做些什么。我曾经在这个园子无数次的思索,却是在这个要走的时候,又一次陷入了茫然。我又坐在了石凳上,在对未来的迷茫里,烦乱的什么都没有想。那一刻的生命在这个安静的园子里,丝毫无法安静。

这一走,又是多年。那些年里,已经长大了的我已经可以不依靠园子来塑造安静了,我从大学到毕业到踏上工作岗位,这一路走来总是在每一个转折点上,总是能自主地安静下来思索着。然而,那一处园子我却一直没有忘记,它始终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我甚至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来每一次在那里独处的情景,能够真切地感知它的春夏秋冬,寒冷和温暖。毕业后,我辗转各地,难得回家,在对家乡的回忆和思念里,那一处园子总是最深刻的记忆,似是曾经相知相伴的老友,年代越久便愈发醇厚。我并没有忘记它,在每一次安静的瞬间,我总皈依在了它曾经的笼罩和给予里,享受着它曾经的一切和我现在的安静。

惭愧的是,自我离开家乡及至参加工作,每次回去都没有主动的去园子看看。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内心对于它的定位,是否真的应我所说,它是我的一位老友或者是我回忆起故乡来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地方。我竟能只顾着与朋友相聚,吃饭喝酒,娱乐唱歌,或机械地去拜访那些久未谋面的人,而从没有找点时间去园子看看。难道它已然成了我成长的代价,如同它特有的安静一样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我不禁感叹!每一次回去,都不在意地将它抛在了脑后,而每一次离开,又想着下次回去的时候是该去园子看看了。对于像我一样常年在外的人来说,总是感觉回家的时日太少,很多的人没有见,很多的地方没有去,很多的事情没有做,而每一次回去又都是再一次将这种情绪延续。园子,无奈在我这种情绪里,来来回回反复了数年。

又到了一个春天,工作闲暇我终于得到了回家的假期。正好舅舅生病住进了医院。我去看望的时候,再次又走进了那个已经让我无法定位心里位置的园子。跟我一样,园子这回变化大了。以往的水池、假山、石鹿已不见踪影,随之替代的是四四方方的地砖,针叶松跟枇杷树已经长得老高,稀稀疏疏生长在以往的土地上。整个园子倒干净整洁了不少,只是在我的心里它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初的安静。似乎陈旧更是一种深邃,能够囊括风尘仆仆的岁月和无声的印记,相反这一种崭新的景象犹如一位衣着华丽的模特走进了村头那一群老农的队伍里,现代文明与历史一时难以融洽。

我依然在园子里点了一支烟,这一次谁都没有躲,因为我已经学会了面对。面对园子的改变,面对我的改变,面对人生路上所遭遇的一切改变。这一切的改变,也终于让我明白了自己对园子的情感,包括现在的新旧更替。人生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情感正如我与这个园子,说不清道不明,也或许只有当生命觅得一份安静的时候,才能知道一切的改变与不变,都是从安静开始的。

共有 条评论 发表评论

大地飞歌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3-01 14:07:14  浏览 

1460614283672457.jpg

(作者:王力)

堂兄的孩子刚满3岁,第一次来农村老家,看到牛圈里的黄牛,禁不住的惊叫说:"你家的狗,可真大啊!"一家人顿时前仰后合的笑起来。城里的小孩子牛和狗都不分,更别说五谷了。

最近,屠呦呦因青蒿素获得诺贝尔奖,才知道,青蒿素来源于臭蒿!小时候,地里处处能看到臭蒿,由于散发着臭味,牛羊都不吃,是地里最无用的植物。诺贝尔奖,似乎与我也相关了,我于是,又对臭蒿刮目相看起来。看似无用的生物,往往怀抱大的价值,就如人不可貌相一样。

小学放学,照例是提着篮子,拿着铲子,结伴到田间"寻宝"去。苦苦菜是大人喜欢吃的,蘸着盐水吃,津津有味;扫帚菜的叶子是可以吃的,可以揉在面里,做成"菜窝窝";马齿苋洗净,蒸熟了,伴着蒜泥吃,还可以治拉肚子。除了人吃外,重要的还是养活兔子,兔子每俩月剪一次毛,母亲剪兔毛的时候,我多是在旁边拽着兔子的一只腿,说是帮忙,倒不如说听母亲唠叨:"兔毛卖了钱,就能供你上学了。"供养兔子成了我的最积极的事情,每当有了兔宝宝,我总能到田野里找些芫芫曲子,这种草的汁液呈乳白色,像牛奶一样,兔子最爱吃,但少得可怜。

春天的田野,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间多是麦田,"庄稼地里不长草",但地头、路边,却杂草丛生,百草园一样。茅草的叶子很长,根茎全在地下;抓地秧匍匐着长,四处生根;节节草一节一节的,一拔,关节就会脱落;蓟蓟牙叶子上带刺,小孩多不招惹……不同的草,脾性各不相同,听到春雷,听到鸟鸣,听到农民刨地除草的声音,听到孩子们咯咯的笑声,草儿都迫不及待的钻出来了。

地是绿的,天是蓝的,土是软的,摔个跤儿,打个滚儿,幕天席地,毫无障碍。割草的手,染上草绿,找一汪水,先照照自己,做个鬼脸,然后,再把手上的深绿洗进水里,看绿水蔓延,看光影闪烁。

平原是开阔的,一马平川,远处的村庄,就沉浸在烟柳中,混混沌沌的,被天空压得低低的。"你看,前面拉车的是牛还是马?"小伙伴指着远处的马路说,我便眯眼一看,说是马,同伴多是说牛,于是,互不服气,静静的坐在路边,等待车子靠近,来"公布结果"。绿色是养眼的,我目前视力仍然很好,多是少年"养"的功劳吧。

秋天,土地苍老了许多,绿色变黄,苍苍茫茫,一排肃杀。土地生病了,大概是"蚌病珠成"吧,她把五谷丰登奉献给了勤劳的人们。

秋收,可是农村的一件大事,学校也放假,叫"秋假","秋假"是没有作业的,主要任务就是帮着家里秋收秋种。"考不上学,就一辈子修理地球了!"邻里嫂子见到我,多是用"修理地球"来为我展望前途。

当时,我还在上初中,"修理地球"是令人听而生厌的。天天在土地上滚打,脸朝黄土背朝天,力气用尽,换回来一个灰头灰脸不说,还往往遭嫂子们的奚落:"哪天给你说个媳妇去!"遇到这种情况,我多是"破帽遮颜",红着脸,灰溜溜的走开。那时的感觉是,你如果"修理地球","地球"反过来也会"修理"你,更添油加醋的是,邻里嫂子们也会"修理"你。

自从"修理"过"地球"之后,感觉也并不那么可怕。那时候还没有机械化,耕地全靠牛马,黄牛最多。黄牛脾气好,动作慢,但力气大,拉起犁子来,不用扬鞭,弓着腰往前走,身后,犁铧翻起的泥土冒着热气,把肥料、庄稼茬子、残枝败叶全部埋入地下,一块田地,本来"生病"了,经过一两天的耕耘,又焕发了盎然的生机。蓝天、白云、褐色的土、黄牛相伴,我扶着犁铧,就像掌着船舵一样,在无垠的大地上斩荆披浪,一路前行。我想,"我该是地球的主人吧。"于是,"修理地球"的"获得感"油然而生。

褐色的土地,敞开胸怀,吸收着金色的阳光。趁牛休息的间隙,人也累了,坐在田埂上,吮吸新鲜泥土的味道,脱下鞋来,把里面的土拍打出来,但无论如何,鞋子里还是有一层泥巴。"光脚踩在土地上,不会生病。"稍有年纪的人都这样说,"接了地气,人气才旺。"地气,大概秋天是最盛的,眯起眼睛,总能看到新翻的土地上,笼罩着一层层的波浪似的,缓缓流动。等上了班,进了城,穿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总难免摆脱脚气的困扰,大概地气太少了吧。

耕地的时候,我和本家的一位大哥搭档,轮流赶着牛耕地。大哥比我大近30岁,共同语言不多,牛也半天不叫一声,在这沉闷中,我渴望着声音,谛听着大自然脉搏的跳动。地老鼠是害虫,它的洞穴很深,秋天,趁人们还没有收割之前,就把大豆、玉米之类的作物塞满洞穴,好在冬天养家糊口。蚯蚓是益虫,却也往往受害,耕地的时候,常常被犁成两半,但两半又能各自成活。大地,包容着万物,在她的舞台上,精彩、倒霉、懊悔无时不在上演,只要你俯下身来,审视,谛听,总会能看到小昆虫们忙碌的身影,总会能听到它们的疲于奔命的喘息声。

老子说:"五色令人色盲,五音令人耳盲。"现实是五彩缤纷的,在众生喧哗中,我们的耳朵有点聋了,眼睛有点盲了,再也抚摸不到大地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大地在飞歌,再也看不到蓬勃流动的地气了。时光荏苒,如今,家乡的土地上,也鲜有孩子的足迹了。

共有 条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