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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03 江河湖海】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5-05 16:40:02  浏览 

有这样一个群体,他们跨越江海,奔波于工地一线;他们远离了家乡,在五湖四海把汗水洒下;他们牺牲了团聚和相守,在遥远的地方追寻梦想。

生活的方式各有不同,工地也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在异国,在他乡,建设者们在辛勤劳碌的同时,也将一份对于生活的热爱倾情绽放。他们忍得住枯燥和艰辛,耐得住寂寞和思念,怀揣信心,让希望在心灵深处缓缓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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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4-12 11:21:47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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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曼曼)

腊月二十八号天蒙蒙黑了,阿宝才回到家里,家人一看到他就欢喜地迎了上去,一边帮他打雪一边说,怎么搞这么晚啊。阿宝跺着脚说,“下雪了,高速公路差点封路,还好是走了一半才开始下,但是车就慢了”,说话间他喝了口递过来的浓汤,顺便发现父亲头发又白了些,母亲的腰杆也弯了一些。家里生着旺旺的炭火,门上窗户上都贴了福字,方才路上的冰冷彻骨才一下子化成了暖意。

参加工作四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家过年,头两年是和父母赌口气,仗着年轻,觉着在工地过春节新鲜,他又爱玩,后来就是工地上实在太繁忙,遇到值班的时候,就越发抽不开身了。不过在项目部准备的年夜饭上,大家闹哄哄喝酒,阿宝也跟着喝,喝完了,曲终人散,他一个人跑到雪地里,还是偷偷哭了,大年三十晚上谁不想念家,说不想都是假的。可大部分项目部春节期间都是轮休的,有家有口的人,自然是年头一到,就急匆匆地回家了,阿宝头几年总是让着他们,今年不想让了,一则父母年岁大了,这几年每次过年都要打电话唠叨,特别是母亲,春节的时候一打电话就哭,让阿宝头疼不已,几年前和父母的争执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淡了;二则现在项目部也有了新的年轻人,可以和他们商量着轮休了,他们有新鲜感。

阿宝是长江边上土生土长的人,从小习惯了山山水水的景致,他喜欢旅行,喜欢各地的风景。上大学的时候,其他同学忙着恋爱,他却时常一个人出游,他随手拍下的照片,写的游记,非常优美。这些特质让他不同于纯粹的工科生,反而有一种文艺范儿。他原本打算毕业后做个自由职业者,一边旅行一边为杂志社撰稿,但父母不同意,他和父亲发生了很激烈的争执,在僵持一段时间之后,父亲的一场病让他服从了现实,父母年岁大了,他们希望他能有份稳定的体面的工作。就这样,大学一毕业,阿宝满足父母的心愿来到了二航局,跟随二航的脚步天南地北地跑,当年大学宿舍的兄弟们一个在云南,一个在山东,一个在贵州,一个在内蒙古,打电话聊天的时候大家时常调侃自个:真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啊。

阿宝第一个项目在兰州,在南方长大的他最开始不习惯北方的生活环境,但时间一久,他也和长期在外地工作的其他同事一样,变得洒脱粗砺,环境的不适应也逐渐被学生时代培养出来的兴趣爱好所代替。阿宝是个认真的人,虽然服从父母的心愿来到了二航局,虽然工地的生活枯燥,工作繁忙,但他勤勉的工作态度和善于钻研的精神,让他得到了不少赞誉。不是没有遗憾,有时候,他也会梦想一下一边旅行一边写字的生活。他把所有的业务时间都拿来游览当地的人文风物,他走遍了甘肃的旅游胜地——敦煌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并尝遍了兰州美食。微博上的他,经常戴着低檐帽和墨镜,一副游子的模样,被班上的女同学戏称:阿宝还是那么帅和酷啊!倒是父母,再没和以往那样催他有时间就回家,每次打电话只是说,趁年轻,多走走,多玩玩,是好事,只是经常叮嘱他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兰州项目快结束的时候,项目部组织职工去天水麦积山,人还没上车,一纸调令就让他马不停蹄的去到内蒙。因为工作以来优秀的表现,阿宝被任命为公司一座黄河大桥项目的副总工。就这样,他挥别了兰州,来到阴山脚下。在阿宝的印象中,内蒙从来就是个苦寒之地,他对那里的了解最开始仅限那首歌谣: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黄河上的大桥和长江上的大桥比起来,规模小一些,也没有那么多倒挂的竖琴一样美丽的身姿。但黄河两岸特有的地貌,却让黄河大桥有一种很壮丽的风采。这座黄河大桥项目开工后,作为副总工,阿宝每天都要写技术方案,和技术人员讨论技术上的问题,项目部技术干部不多,他还肩负了一部分管生产的责任,碰到赶工期的时候,项目部的人员都是连轴转,那段时间,他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景色。有时候,他会在傍晚散步的时候遥望一下大阴山,在春天和夏天,走到野外,还能看到成片的草被,这种景色被阿宝称为“草色遥看近却无”。

在大桥建设逐渐进入正轨之后,项目部偶尔也有闲下来的时候,比如雨季,这种时候在北方很稀少,这种时候阿宝旅游的心总是蠢蠢欲动。通往工地前场的路两边是向日葵种植地,在内蒙的夏天,是向日葵开放的季节,放眼望去,成片的金黄,在大日头里随风起伏,如同金色的波浪一般,大桥逐渐竖起的桥墩在向日葵的摇曳下,显得非常壮观,阿宝把向日葵的照片挂到微博里,惹来众多艳羡,说这哪是内蒙啊,完全就是一金粉世家的后花园嘛。

内蒙的春夏秋三季很短,冬天来的很早,一到11月,黄河上吹来的风就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到了项目部冬休的时候,向日葵就枯萎了,成片的耷拉在田野里。但这个时节,天很蓝,风很大,河面很宽,反而显得天地很辽阔。阿宝偶尔会在傍晚的时候看日落,然后会在深夜编制完技术方案后,在微博上写:在内蒙才真正体会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景。大河旁,一轮深酡的圆日从黛青的天边缓缓落下。片刻后,黑暗把一望无际的草原、村庄统统淹没,只留下遥远天际处大阴山脉隐约的身影,与稀落的星辰如影随形。在北方项目的磨砺中,阿宝逐渐意识到,也许,他真的更适合做一名工程师,更适合在天南地北做工程。人生有很多选择也许无奈,但既然选择了,就应该坚定自己的信念走下去。

在那个看日落的夜晚,他突然怀念起长江边上的那个小县城和自己的父母,每到傍晚,长江水都会从城心缓缓流过,夕阳把最后的余晖撒到小城成片的建筑群上。这个时节,母亲已经开始准备过春节的物资了。这四年来,因为工作、因为任性、因为赌气,他没有一次是在春节时候回家的,连电话,都很少跟他们打。父母又是怎么度过那一个个孤独的春节的呢。为了这突如其来的思乡之情,他推掉了今年冬休值班的要求,开始千里万里往家乡赶,母亲接到电话后都不敢相信,倒是父亲说了句:回来就好。

回家的那天晚上,爷俩围在温暖的炭火边,一边小酌一边闲聊,父亲的酒量也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谈到当年阿宝工作的事情,父亲总是怀着一丝丝愧疚,他甚至跟阿宝说如果现在工作不开心,转行还来得及。阿宝却早就释然了,他安慰父亲说,人一辈子还那么长,那么久,该努力的努力,该放弃的放弃,走到哪里不都是优美的风景吗。他把他这几年走过的地方,包括那几张桥墩在黄灿灿向日葵中的照片翻出来给父母看,他甚至计划好等到明年夏天不怎么忙的时候,带父母到内蒙的锡林郭勒盟去玩一趟,听说那里的天,特别蓝,特别高。看着父母年迈但高兴的模样,他内心里那块石头轻轻地落地了。“阿宝”他跟自己说,“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再让父母跟着你操心了,对于现在,努力生活就行,对于未来,开心的期待就好”。他知道,他也说服了自己,在这个晚上,他想起了万里之遥的黄河,那片结在他与父母之间的冰凌,那片结在他梦想与现实中的冰凌,终于悄悄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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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样的男子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4-12 11:19:08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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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曼曼)

凌晨时分,温岚从睡梦中醒来,四周沉寂而漆黑。不用看时间,他知道肯定是三点钟,这是以前在主墩施工时留下的后遗症——有段时间每到三点他都到主墩接班。即使现在已经到了工程收尾阶段,他仍然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窗外的海风呼啸着沿着小岛回旋,温岚想,难道风季又到了吗。

舟山群岛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风,无所不在的风,夏天的风凉爽亲切,吹在脸上仿佛爱人温柔的手;冬天的风则变成了骨刺,每个毛孔都被刺穿。都说舟山群岛气候怡人,风和日丽,但也要看在哪里吹风,比如,站在百米多高的主墩上,不分酷暑严寒,不分白天黑夜。温岚个子挺高,有着南方人特有的瘦削,这样的身形遇上海面吹来的狂风是最不讨好的,刚参加工作上主墩的时候,他经常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老职工见了时常跟他开玩笑,说是“怕这小伙子一不留神真被吹到海上去了”,后来次数多了,温岚才慢慢习惯在大风中作业。

“我成了风一样的男子了”,在给小暖的信里,温岚第一次用了这样一个称呼,这是他在大学里最喜欢听的一首歌,不过歌词里的风,跟他此情此景所遭遇的风有着天壤之别,但小暖读到此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温岚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啊,在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一边扶着被风吹歪了的安全帽,一边到处找避风的地方。虽然她知道,这个项目条件非常艰苦,因为她,曾经就是其中的一员,四年前,他们六个大学生,包括小暖、温岚,一同被分到这个项目,尽管之前有心理准备,但她后来还是熬不过,走了,到了现在的这家设计单位,其他几个人后来也陆续离开了,可出乎意料的是,瘦弱文静的温岚并没有“落荒而逃”,这个词是小暖形容自己当时离开项目的情景,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温岚为什么要坚持留在这个项目呢。

大桥项目部坐落于舟山群岛的一粒小小的岛屿上,依山傍海,山,是最原始的山,山上树木苍浓,人迹罕至,海,是无尽的海,一眼望去浩淼无边,到最近的市集必须赶点坐轮渡,误点了就只能挤私人经营的小船,那一次,送小暖离开的晚上,温岚坐在回项目的小船里,耳边尽是突突的马达声,小暖也走了,自己成了“一个岛锁住一个人”里的独行者了。那小暖呢,她义无返顾地离开这个项目,有没有一丝留恋呢。那个小小的,如同精灵一样的女孩,现在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工作,她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成天待空调房里吹空调,好想念舟山的风啊,吹在脸上凉凉的。

荒凉的岛困住的不仅仅是温岚,项目部的同事要么无法忍受近似没有的娱乐生活调走,要么觉得这个工程对自身锻炼不大而离开,身边的同事来了一茬又走了一茬,在这四年时光里,温岚笑着迎接新同事,然后又笑着送他们离开。他的工作地点也从主墩到引桥,从引桥到做竣工资料,虽然已经晋升为项目部的工程部长,但由于他是项目部从头至尾硕果仅存的几个技术人员之一,手下无兵无将,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工作之外,他的事情除了看书,就是给小暖打电话、写信。他不想隐瞒自己对小暖的好感,他也知道,小暖待他不同于其他人。但是,自小暖离开,隔在他们之间的,就不仅仅是一片海那么深、那么远了。“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这是小暖经常问他的问题,每次他都一笑而过,或者打个马虎眼岔开,有几次,为了这个问题,他们甚至在电话里争吵起来。

温暖组合是他们刚来大桥项目部时同事戏谑的称呼,他们俩一开始就被分配到一个师傅手下,这是舟山项目部成立以来最好的师徒结对,除了,小暖有一点点娇气之外。但在温岚看来,这点娇气在小暖身上非常地可爱,女孩子不都是有点娇气么,而且小暖非常聪明,最开始把他们的师傅——一个脾气很好的老师傅经常气得吹胡子。但所有人都看好他们,温暖组合,天生就是一对啊。但当温岚鼓足了勇气准备跟小暖告白的时候,小暖却告诉他,她父母在武汉给她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就这样,温岚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他默默帮小暖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帮她打好行李,送她离开。他知道,小暖这一走,是不会再踏上舟山群岛一步了。

不过,我也要离开了,不是吗,温岚想,等把手上最后一点竣工资料搞完,他就会接到公司的调令,接下来会深山峻岭,还是草原大漠?小暖最后一次打电话,问温岚是否愿意回武汉再找个单位,希望他能够稳定下来。然后,小暖又问了他那个问题,这几年为什么你不离开。温岚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为什么呢,因为他品德特别高尚?因为他特别热爱舟山群岛?谁都知道这些话是假话,可为什么条件如此艰苦,技术人员如此稀少,自己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结果,那天的电话还是以沉默结束了。这次的电话表明了小暖的态度,可是,温岚没有给她答案,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我电话了。

就这样,在最后一段时间里,温岚没有跟任何人联系,他每天除了做竣工资料就是不停地看书,或者一个人在岛上散步,四年的岛上生活让他变得沉默而稳重。在竣工资料彻底完结的那一天,他给小暖打了个电话:小暖,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地方,我也想了很久,其实原因很简单,这个项目部条件艰苦,人员流动性非常大,只有我是从头到尾搞完的,我熟悉整个流程,包括每一个细节。小暖,你也许会笑话我,这个项目部离了谁不转啊,是的,那么多人都离开了。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高尚的人,这几年,我非常苦闷和孤单,我无数次想离开,但是,我每次一想到,如果我走了,那项目部之前我负责的那部分施工,包括现在的竣工资料就没办法做好,也许就是为了这小小的坚持,我才选择留下来。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不可思议,但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笑,都是要坚持到底的,是不是,这也许就是我做人的原则吧。小暖,我不愿意你因为我受到困惑,也知道这两年你为了我一直顶着家庭的压力,如果这次我没有机会调回武汉,那么以后,我可能就真的是风一样的男子了。这阵风,也是无法带给你温暖的,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等着你,直到你真正的离开。就这样,温岚一口气说了心里埋藏已久的话,电话那边静悄悄的,只听到耳边的风在轻轻吹拂,温岚想,舟山的风季难道要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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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房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3-26 12:26:47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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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易老凡)

有人说,有房就有家。家与房,联系是如此的紧密,总是让人百感交集。可见房子不是件小事。

而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这样的三间房。

第一间房认真说起来不能算是房子,那只不过是我在做船员时住的船舱。

1996年冬天,我和另外两名小伙子一起被分在了时在温州的一条拖轮上。拖轮很小,一个大约十几平方米的船首尖舱就是我们共同的居所。这本来就已经十分狭窄,而我的“房子”还要远比这更加紧凑一些。

我记得在那舱内,紧贴着舱壁,布置着上下两层十多个床位。床位高不过六七十公分,平伸着腿,堪堪能够坐得直;床头与床头间紧挨着,用木板隔开,床前安着推拉木窗,关上窗门,床内便自成空间。这就是我的“房子”。如果还需要写信或看书,则在“房子”的床头架一个简易书架,那就直接让这个“单间”升级,集“卧室”与“书房”为一体了。

这样的居住条件当然不能算优越。但老话说,“广厦千间,夜眠八尺”。我一向觉得,一个人吃饭不过三餐,睡觉也只需一张床,更多的,几乎可算奢侈。在漂泊无定的水上,有这两平方米的空间属于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时候,正是“小霸王”流行的年代。夜间,船停航了,在海上锚地抛锚。船员们航行了一天,却并不能上岸,就只能挤在舱中。活动很单调,但习惯了,也并不十分乏味。一帮大老爷们围着仅有的一台电视机,排号“魂斗罗”,直至机器报废、索然无味。“卡拉OK”盛行那阵,有人从港口弄来了一台VCD,于是一到闲暇,不管是二十岁还是六十岁,又都争着“献唱”。一时间,静静的港湾上空一片鬼哭狼嚎、不可收拾。

所以,这样的房子,其实也有不少的乐趣。

这间房子同样予以我温暖和力量。在疲惫的寒夜,躲进这间“房子”里,床前的窗子和布帘隔断了舱室的强光和烟雾,塞着耳朵的纸团消减了舱外拍岸的涛声,和舱内的棋牌声、电视声、打鼾声,捂着泛潮的被子,想着年轻的心事,身上的寒冷总是能让心里的暖意迅速地逼退。而如果静下心,只要海浪没有晃晕了头,在头顶台灯的照耀下,甚至还可以读几本杂志、写几封信,这简直就像穿越过现实、回到了梦里!

工程人的生活,时常孤寂,但也能看到奇景。

那年春夏之交,东海的气候十分宜人,寒潮过后,天气平稳下来。夜里,星光隐退,明月高悬,海面平滑似静,水清如碧。隐隐的涛声中,如潮的水母乘波而来了。它们千里浮游,如同亿万撑开的透明小伞奔向海岸,更如浩瀚宇宙星空投影于蔚蓝色的水面,真是让人震撼。

我的第二间房子仍然是在工地。

2004年的冬天,我跟随项目部到了重庆长江边上。那时,我刚刚转行,用我们同行的话说,是从水上爬到岸上,从“海洋生物”向“陆上生物”转变。

我一向不是一个圆滑可人和善于酬和的角色,如果非要分析,我感觉自己时常正直得有些迂腐,善良得令人不能理解,率真而近于孤僻。
为此,一位同事曾向我推荐过一部电影,叫作《海上钢琴师》。我一直以为,她是在有意识地提醒我要正确地认知和调整自己。

的确,在那个艰难的阶段,我觉得自己就有些像片中的“1900”:习惯了简单,不知道深浅;习惯了风浪的直接与真实,却不知周到抑或虚伪是入世的根本;习惯了在水上与风暴抗衡和拼命,但却难以认识和驾驭异常复杂的陆上人际关系。所以,尚算年轻的我在这些时候多少会有些茫然和缺乏安全感。

我并没有“1900”出色的才华,也不会偏执到将对自我的信仰视为生命来坚持,但是,到了工地后,我还是固执地选择在工地旁租了一间民房。我不知道这在当时违不违反什么规定,但是很幸运,项目部给予了人性化的谅解。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第二间房子。

我将这所房子定性为唯美的。

后来,一位好朋友曾用这样温暖的笔墨来描述过,大概是:

重庆的冬天总是会有雾的。

在雾中,寻着路,循着江边的汽笛声,走过歪歪斜斜的梯坎,抬头,就望见一堵墙根,具体来说,应该是墙角下的苔痕。隔夜的雨水大概还在院坝的小沟中淌着,但并没有听到声音。小沟的源头,屋檐下,一盆月季俏生生地立在一间房子的门前,虽属隆冬,但却顽强地开着,红得艳丽。

那门的背后,就是老朋友的住所了……

这真是工地边的一大胜景!一所很旧、很小的房子,门是破的,贴近了可以看到房中全貌,门锁几乎是摆设。床是破的,看不到任何暖和的被褥,还很让人担心它的承重能力。窗是破的,铰链已锈,常年半开,窗外的爬山虎探起头,又毫无顾忌地爬将进来。桌子也是破的,张牙裂齿,真有些吓人。
然而,只需如此,就已足够。

对亚当来说,天堂是他的家;对亚当的后人来说,家就是他们的天堂,不管这个家是一所皇家大院,还是一间破旧窝棚,都是上天的一种圆满赐予。

当时的工地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工程,由于技术难度极大,管理模式为全系统首创,周边环境也挺复杂,所以,“5+2”、“白+黑”的高强度工作固然是常态,从技术到管理岗位的人员,抓破额头、抠掉头发也不算奇闻。然而,对工程人来讲,在工地除了施工之外,还有生活。于我而言,更重要的,则是“1900”在这里受到了接纳、实现了转变,也找到了最好的一群朋友。
工地的年轻人总是快乐的,也总是容易找到快乐。于是,在我那破旧的房间里的破桌子上,时常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几瓶啤酒,几只口杯,一碗菜,加上几条煮熟的香肠。那啤酒是冷得让人打战、入心彻骨的,那香肠属家里新熏制,因为没有刀切,还是完整的柱状。但大伙儿并不介意。因为没有凳子,大家只能围站在一起,一个个伸出筷子,努力夹住,闭上眼,火速塞进嘴里,又赶紧举起杯,和着酒一口吞将下去——真是美味享受!

据这些好朋友讲,当时,在这种情况下,我一般都是要喝醉的,而一旦醉了,就不像“1900”,而是格外饶舌。他们有板有眼地揭发,说我摇摇晃晃地送他们出门,舌头大得不像话,总是要嘀嘀咕咕说上一大通,令人烦不胜烦。然后,我又会指着门前的月季叫嚣:太好看了,一定要搞走,彻底的搞回家去!

其实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在那时,我的家又能在哪里呢?我的家就在工地,就在工地旁那间破旧的出租民房里呀。
房子是身体的居所,家是心的寄托。这些年以来,我有一个感触,就是房子不只是一件昂贵难得的建筑,实际上,它承载的是日子,赋予的是怀想。
继那两间房子以后,我又有了新的住所。然而,人有个惯性,似乎总是最艰苦的环境更能将心拨动,那些狭窄的、破旧的,流浪的、无助的,茫然的、困惑的,反而都成了现在美好的、温暖的记忆和财富。或因恋旧,或因那些青春年华不复再有,或因工程人生苦亦有乐、故友交情实在和煦,所以,我一直坚持认为,后来的这些住所,都不能与前两间房子相提并论。

诗中说,“万里依孤剑,千峰寄一家”。工程人四海漂泊,甚至可以称之为流浪天涯,我个人认为,这不能仅仅用奉献或境界来表述。在大家停不下的脚步中,从不适应到习惯,从青春到年迈,也时常有对房子的焦虑,对安定的渴望,有对家的想念,有哪个行当的人比我们更能够体会到房子和家的份量呢?在我们匆匆流转、来不及停留、绝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工地的岁月里,温热身心、捂暖人生的,除了钢筋水泥之外,更多的,又会有些什么呢?

——我的第三所房子,就是一种工程人漫漫远征的精神寄托,一种漂泊无定里同事、故友给予和自我体验的冷暖印记;它不是一间真实存在的房子,或许,更近似于一种情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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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的故事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2-29 15:23:54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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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曼)

方平在河里游了两个来回后,喜宝正蹲在河岸上等他,喜宝是条两岁的狗,毛色黑亮,唯有四足和两只眼睛上方是白色的,远远一看,好似戴着一副白色眼镜。它看到方平,微微摇了摇尾巴,伏下前肢,把下巴靠在开满蒲公英的河岸上。喜宝是方平两年前刚到项目部找老乡抱来的,当时项目部前场差条看门的土狗,在乡下,这样的小狗随处可见,方平看它憨态可掬,一见面就摇摇摆摆凑过来嗅他的手,当时就乐了,对老乡说,就这只。方平是南方人,凡事讲究个吉利,于是给它取名叫喜宝。从那之后,这一人一狗成了项目部的一道风景。

方平爱狗,自从养了喜宝,什么好吃的都给喜宝留一份,只要不值班不加班,一到傍晚,方平总要带上喜宝到项目部旁边的河堤上溜达一圈,天气热了给喜宝冲澡,天气冷了还专门找老乡要点旧褥子添到喜宝窝里,项目部上爱开玩笑的人笑他快成狗爸爸了,方平也不在意,虽然项目上的领导私底下跟方平说了好几次,这条狗是项目部买来看门的,不要当成宠物养,但方平每次下班了只要一闲下来,扯着嗓子一喊:喜宝——,喜宝便象箭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一人一狗亲亲热热地挨着到河堤上溜达了。方平平时言语短,大学时代他就以专业知识精通,为人沉默寡言闻名于土木工程系,大学毕业后,他来到一个又一个项目部,在别人为漂泊的生活感到寂寞孤独的时候,方平总是一副乐观、沉稳的模样,在他心里,因为母亲的早逝,家早已变得遥远而陌生。对每一个项目,他都感觉亲切和自然,但离别时候,也没有感到万分不舍,直到在这个项目收养了喜宝,他才觉得,原来不仅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也能产生这样的默契和感情。

喜宝是只憨憨的狗,对项目部来往的每个人都充满了善意,前场看守物资材料不是个轻松的活,需要看门狗“不近人情”,但只要别人一喊:喜宝,它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总是不争气的摇起来。前场还有一只大狼狗欧宝,对进出工地的人虎视眈眈,对土狗喜宝更是不屑一顾,喜宝却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还被欧宝咬了几次,但每次一见到欧宝,它还是凑上去表示亲热,直到后者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方平每次看到那个谄媚样,就忍不住要骂它两句,这家伙,如果真遇上夜里偷材料的偷儿,指不定还会摇头摆尾把别人迎进来呢。可就是这条憨憨的土狗,有一次却为项目部立了大功。

那是半年前冬天的夜晚,江面上刮着寒风,前场很安静,方平裹着军大衣在江边进行T梁预压测试,以减少T梁在打混凝土之后的非弹性形变,这活儿虽然不算大,但要求细致精确,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记算需要施加多大的荷载。凌晨时分,方平钻到T梁下面,计算快结束的时候,听到几声狗叫,声音在安静的冬夜显得异常刺耳,有小偷?这段时间江对岸的其他单位的项目被偷了几次,所以项目部也加强了戒备。难道喜宝又被欧宝咬了?方平做完手上的事情赶紧钻出来,又是一声狗叫,这一次带着隐痛的呜咽,方平心里一紧,是喜宝的声音。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找了过去,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欧宝躺在地上,喜宝正死死咬住一个陌生人的裤腿,那个人用拳头、脚死命踹着喜宝的头。这会项目上的看守和保安已经匆忙赶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把那人制服了。喜宝这才松了口。把陌生人扭到派出所一问,竟是个地方盗窃团伙,瞄上项目部堆积的各种施工材料多时了,他们刚把欧宝撂倒,就被项目上加强了戒备的人发现了,择路潜逃的时候,喜宝从阴影里一跃而起,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裤腿,这个被抓到的人很快把所有的事情供了出来。喜宝一下子也成了项目部的英雄,项目上的人轮流着过来瞧它,给它买各种吃的。但它伤得不轻,眼睛被踢肿了,嘴巴、肚子上被划了几个口子,为了更好照顾它,方平把喜宝的窝挪到了自己宿舍的床旁边,半夜还起来看喜宝睡得怎样。大半个月后,喜宝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跟着方平在项目部、河堤上到处溜达,有时候方平有点事情要出项目部,喜宝总是显得不高兴,跟着车跑很久,但只要方平办事回来,它总是第一个扑到他身上,跟他闹个没玩。狼狗欧宝也痊愈了,两条狗现在见了面亲热得不行,方平心想,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吧。

很快的,项目要结束了,方平也即将被抽调到另一个项目工作,方平想带走喜宝,但长途跋涉,旅途中是没办法安置一条狗的,方平也不让项目部把喜宝卖掉,他知道迟早要和喜宝分开,所以早早为喜宝安排了一个新家,一个和他关系很好的老乡家里正好缺一条看门狗,别人也答应了。临走前一天,方平带着喜宝到河里游泳,在岸上溜达到半夜,他给喜宝准备了很多骨头,但喜宝似乎也感受了离别的伤感,一口都没吃,方平一遍遍摩挲着喜宝的黑色毛皮,喜宝抬头望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又摇了摇。那天晚上,方平就把喜宝送到了老乡家里,嘱咐老乡用绳子把喜宝拴起来。可第二天一大早,方平刚踏上项目部的车,就看见喜宝远远的跑了过来,象箭一样,它速度很快,方平狠狠心,叫司机赶快开车。就这样,喜宝紧紧跟着车追了一个多小时,只到最后实在累得跑不动,透过车窗,方平看到喜宝吐着舌头,蹲在马路中央,车渐行渐远,喜宝最终成了一个小黑点。后来,方平经常和老乡联系问喜宝的情况,老乡说,喜宝当爸爸了,又快当爷爷了,不过还是经常跑到方平他们原来的项目部去傻等,也许它以为方平还会和以前一样,马上就会回来的。听到这里,方平先傻傻笑了一下,但很快鼻子就酸酸的,这个一向沉稳乐观的男子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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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除夕夜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2-22 11:36:15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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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承琼)

暮色渐渐向着江面笼罩过来,温州南口大桥跨越激流向前延伸着。不觉间,除夕夜了。再次回到项目部办公室,忽然发现门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福字,贴上了喜庆的对联。

身着朴素衣装的工人们十人一桌地在食堂吃起了年夜饭,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中互道祝福。而这时的灵昆岛上,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则打破了这里原本的宁静。沿着公路向前看去,似乎家家户户都在放礼花,各种绚烂的色彩冲上天空,红白蓝,粉红,大红,紫色,像花朵,像气球,像蒲扇,在天上接连不断地绽开,直看得眼花缭乱。有的火花被树木遮住了,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朦胧感,在密麻的枯枝间,展露着奔放的倩影。王安石在《元日》中写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此时此景,也许正与之相应吧!
我似乎被斑斓的色彩迷住了,总是呆呆地望着天上,不愿眨一下眼睛。我叫上老公,在闪烁烟火的陪伴下,一起去了江边。农家人所有的灯全部点亮了,每层楼都挂上了红艳的灯笼。一些情侣们也来到江边,点燃起孔明灯,让它满载着新年的愿望和祝福,飞上天空。

在这个紧邻工地的小岛上,虽人烟相对稀少,但别具特色的小洋房、欧式建筑、花园别墅却随处可见,一派富足景象。听说平常这里很多人去了美国、法国打工,家里则留有这些漂亮的大房子,让老人和小孩居住着。往日在晚间散步时常见到他们家最多就一个房间有灯,然而今天的除夕可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把所有灯打开了,并将大红灯笼一一点缀,再在大门前点燃一堆篝火,据说是象征着红红火火的寓意!是不是那些海外打拼的游子都归来相聚了呢?而今晚,我却在遥远的异乡迎接新年,想象着万家灯火的热闹团圆,却让一份孤寂和有别往日的情愫驻足于心。想念、期盼、渴望、怅然、些许的孤独……像一阵淡淡的凉意袭入心间,然而回头一想,我的身边,不还是有他吗?周围的空气中,不还有着十一二度的温暖在热情陪伴吗?内心的原野,不还是有着对于生活的无限憧憬和热爱吗?

行在火花绽放的小岛上,随着时光缓缓走入除夕深处,忘却了自己还是个来自他乡的人。今晚,没有风,只有喜悦和温馨,我也默默地祝福,愿所有的朋友们:新年吉祥,收获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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