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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01 故园曩昔】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5-05 16:36:03  浏览 

故园,深植于心的永恒情结。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故园,因为恒久的别离更加让人魂牵梦绕;即便在时间的迁流中已经让人不敢复见,它依然埋藏于内心深处。在这里,有童年记忆的美好时光,有流光溢彩的段段往事,有温暖浓厚的诚挚亲情。无论走到哪里,它那儿的人和事都让人难以忘怀。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在光阴的川流不息中,总有新旧的更替,将越发遥远的过去覆盖冲刷,然而镌刻于心的故园情怀将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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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认得你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4-12 11:14:01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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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杜良才)

多少个年头没在收秋时回乡了,多少个年头没感受故乡的泥土气息了……

一个太阳初升的早晨,鸡鸣渐渐止歇,晨雾弥漫在村庄密密的丛林里。空气中飘逸着青草的味儿,和着庄稼秸秆燃烧后的焦糊味,让嗅觉唤醒了尘封的故乡记忆。我在林中漫步着,朦朦胧胧中看到前方一座小屋前,一位老人蹲在地上缓缓地捡拾着麦秸秆。只见他脸上布满皱纹,胡子已然花白,一双眼睛像是被雾气迷住了一样,半睁半开。他慢慢抬起头,朝着我望了一眼,然后注视了顷刻,还没有等我开口,就喊出了一句:兄弟这是去哪儿啊?

我与他可称忘年,而这句“兄弟”却让我忽觉有些不自然了。其实我从小就认识他,虽然按村子里的姓氏族谱我应喊他哥,但总感到年龄上的悬殊重压着这古旧的辈分之别。我这种不自然也许来自小朋友时代的感性认识:见了年老的男人就喊老爷爷,见了年老的女的就叫老奶奶。然而在重守传统的家乡,如果依照这种认识去行事,那真的要闹笑话了。因为在我们这,家谱的辈分已经超越了年龄的限制。

还在徘徊的时刻,再细细地看看老哥一眼,发现他的样貌已与几年前迥然有别,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复如当年的炯炯有神。我赶忙走上前去,与他寒暄了一番,也静静聆听他的一字一句。

“我还认识你啊!前段时间有个十几岁大的孩子背着书包从这走过,我差点就认不出来,我问他爸是谁,他告诉了我我才想起来!”我们聊天的话题就是从认识人开始的。他说:“现在底下的这些小孩,年轻的,基本上我都不认识了,都出去打工,一年还不回来一趟,哪里认得清。还有些新嫁过来的媳妇,她要是不出来串门,你要是在她结婚时也没去看看,见了面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现在一些老年人,如果你们几年不进家,再回来看时他们就没有了。”

老哥的这番话,确有道理。其实,我们与这农村老家的真正缘分也可能就那么十来年,十几年后,不是出去求学,就是到外工作,鲜能长久待守。就在我们常年在外的日子,家乡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这变化不仅是每亩地的粮食高产了多少,更有那物是人非的快速演替:陌生的小面孔越来越多,老年人愈来愈少。这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吗?不知道这些如花绽放的孩子,是否会对我们这些归来人投以稀奇古怪的眼神呢?

古诗云:“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难道我们终究也是这种命运吗?村口的那排白杨树还是那几棵,而村里的人却如地里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更新了。想到深处,不免鼻子里一阵酸楚。

老哥回到了他独自居住的小屋,准备烧火了。那架在地上的一只铝锅,在袅袅炊烟的升腾中迎来了清晨的曙光。那光打在了锅盖上,给这个凉意的清晨带来几丝温暖。望着他愈发迷蒙的眼神深处,望着他开始微微颤抖的双手,我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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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的记忆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3-11 13:47:45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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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新梅)

小时候,父亲在浙江嘉兴有水运生意,水运,其实也就是在城间的内河里来来往往。嘉兴是个美丽幽静的城市,水乡泽国,水路四通八达。父亲的船不大,但足够在横纵的小河里引起重视。

行船的时候,我最喜欢站在船头,神气,空旷,风色情韵尽收眼底。看着船头拨开一层层水幕,颤动着飞梭向前,一圈圈水浪快速的溜向船尾,胜利感十足。颇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得意快活。

船行到镇上,河道没那么宽敞了,自然要慢些。这里的小镇有着大致相似的轮廓,房屋依水势而建,大都建在水里的石块上,两层细高小楼,青砖、黑瓦、白墙,一家挨着一家,错落有致。优雅别致、淡雅水灵,江南水乡特有的风情展露的淋漓尽致。在我看来,水下不知填了多少石土,水面上是一块块硕大的排的整齐的石块,这就是房基了。因为年久,石块呈现出木炭色和褐色,已经有了一道道斑驳的纹路,甚至出现了裂痕。水岸交界处逶迤攀爬着纵横交错的绿苔。

房屋出门见水,几乎每家门外都有一个层层通向水面的石阶,他们称为“埠头”。清早,船行走在寂静的河上,时不时看到老人或妇女,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蹲在石阶上淘米,洗衣。听到水央传来的“轰轰”机鸣,偶尔抬头看一下。若是到了深秋,水面上雾霾笼罩,河边的这些身影也会模糊起来。

我是很喜欢这样的清晨,安静,悠闲,在幽静古朴的江南水乡间自由畅想。那时常常想,白居易是否也是在这样的寂静下写出“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千古名句呢

记得那时,父母在乡间有两个要好的朋友,一对夫妻。男人叫阿兴,女人叫阿琴。兴和琴是他们姓名的最后一个字,那边的人都喜欢这样喊人,大概南方都是这样的,当时我是不明白的。他们时常给父母送些土特产,青菜稻米之类,有时也会给我买衣服和一些小礼物。当然父母也是回馈的。来来往往,两家关系已经很好了。每次父亲回来船一靠岸,他们都会跳上船和父母寒暄一番。不过那时我是不怎么喜欢他们的,特别是他家女人,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她非常喜欢坐在我的藤椅上,藤椅上父亲买给我午睡用的,船上空间狭小,上床睡觉需要爬上爬下,经过层层楼梯,麻烦。由于太胖,藤椅被压得“吱呀吱呀”响!这时我一定是很厌烦的。“你这个毛头,鬼精鬼精唻”,她总是笑笑了之,不见任何动静。可见她并没有把我的情绪放在心上,之后还是一如往常的给家里送东西,我买衣服,买礼物。当然我对她一直是少有热情的,为这事,母亲还说过我几次。

现在想想,真是懊悔自责,当时的我不理解水乡淳朴的热情,不了解深处他乡的父母对这份特殊的温暖的珍惜。父母已经离开嘉兴多年,却一直和他们有来往,适当的时间,送去关心和祝福,那是父母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感激。那天,母亲打来电话:还记得那个胖胖的琴阿姨吗?她看了你的照片,夸你标致呢!电话这头,我暖暖的笑了。

如今,我早已离开父母,随着工程奔赴异乡,恍然明白了父母当年的情怀。走在乡间,偶然间投来的一个善意微笑,足以让我感动万分。所以,在路上,遇到村民,我不会吝啬我的微笑和问候,他们开心的点头回应,是我最大的回报。在工地,我用心给工人拍照,他们开心的大笑,摆各种姿势,随着镜头一闪,笑容永远定格,尽管知道这些照片可能到不了他们手上。

我喜欢他们像菊花般灿烂的笑容,喜欢他们淳朴的性情,喜欢心中满满的温暖。

我会一直找寻,珍惜,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亘古恒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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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至春来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3-03 14:01:50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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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曼曼)

春天的家乡,我已经有十多年没去了,记忆中,那个普通的平原小镇,每至春来,青草便如绵长的思绪一样到处蔓延,仿佛旌旗鲜明的王师,一夜间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春天,俨然是繁花的季节。乡村水郭间,或立着一树灼灼的桃花,或轻斜着一树疏淡的早杏,春日阳光明媚的时候,飞虫在长满花朵的枝桠间呢喃细语。细雨迷蒙时,雨丝间,伞外,就只剩下那一树树的花开。四五月间,更有铺天盖地的油菜花,带着滟滟的金黄,不输于世上任何一个地方的色彩,在河堤上放风筝的孩子们,每次循着线找回掉落在油菜地里的风筝时,头发上、眉毛上、嘴唇边,都粘满甜腻金黄的花粉。

在万般的春日繁华中,我很爱梨花,觉得梨花有着不输于梅花的姿容,清雅孤绝,洛阳梨花落如雪,河边细草细如茵,梨花没有明显的香气,但是看梨花,却有一股清香在鼻梢弥漫。

春天亦是诗人的季节。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官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是韩翃独具意境的春日。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是吴惟信略带寂寥的春日。紫陌乱嘶红叱拨,绿杨高映画秋千。游人记得承平事,暗喜风光似昔年,是韦庄如丝乱麻的春日。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时清明。这种景象,自从离开家乡,我已经多年未见了。但每至春来,早春那一抹内敛的绿意,江边傍晚暗香浮动的樱花,都会暗自提醒我,时光又流转到春季了,纵然今年春日迟迟,但亘古未变的绿意染透了春风,清净而明洁。

春天的雨,有时候是狂风大作后的雷霆之声,携带着春雷,更多的时候,是润物细无声的,雨声中总是蕴藏着安宁,有回忆在疯狂滋长,但依然宁静无波。春天的雨,还带着寒意,有时候,一夜之间,温度似乎又降到冬日,但这万般的变化,都比不过,春寒之夜法国梧桐上新生的绿芽,虽然料峭刺骨,但翠浓的绿叶在蒙蒙细雨中自在地滚着水珠,点点春意在无边的寒夜铺展开来。让我联想起,十多年前,也是这般天气,廊顶的紫藤花刚萌出芽,隔壁图书馆里透白的光到达这里,朦胧迷眼,我打着雨伞穿过或明或暗的那道长廊。这是我对这个城市春天最初的印象,时隔多年,也成了最初的回忆。

春天是草长,是莺飞,是柳絮飞舞,是杨柳依依,是诗人笔下情绪万变的季节,是平凡人家窗外淡然的雨季。春天是一朵花,一株草,一片叶,是生长的愿望,透过雨,透过风,在四处传递。春天是激荡,是默然,是每根枝条上都栖息着思念。春天是江南清明,是微雨燕行,是无边的寂寞,亦是无限的喧嚣。用一棵小草的愿望来表达对春的眷意吧,“我虽是渺小,虽是平凡,但我蓬勃的愿望,如月夜数着星光,如远山雕刻翠绿,我乃,知足于常绿。”

在戴蓉的笔下,春天是“另一个观灯的好地方是开元寺,花灯挂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上”,带着古意。想起多年前的春日,同学一行,结伴游玩,在沉醉的春夜里,大家坐在公汽最后一排,笑容揉碎了路灯暗黄的光线,我们兜着满襟的风。夜色中,有繁花无数,开放在似乎没有尽头的公路两边,美不胜收。

想象之中,回忆之后,是一春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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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2-24 11:39:00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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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施蕊)

走在路上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

春节,高速路堵车,导航指引我沿着非高速绕行一段,躲避拥堵。是十多年前的老路,崎岖蜿蜒,浑然天成,沿着嘉陵江岸线蛇形向前。对嘉陵江,是深深的喜欢。坐船去重庆是我在六岁以前的记忆,像梦一样不真切。在我很零碎的记忆中有大雾,冷,刺骨的江风,梦境一般喧闹和安静的人群,湿漉漉的甲板,倒退的小三峡风景。青山掩映,绿水长流。

而在那之后的每年暑假,我是坐客车往返合川和重庆两地的。客车顶四角浑圆,有麋鹿生出犄角前的肉感。它们在颠簸的道路上开得飞快,玻璃窗哐哐作响,阳光刺眼,景物后退。

我知道这会儿是春寒料峭的正月初二。我想说,如果是春天,这条路那可真是太美了。沿途的山有深深浅浅的绿。浅的活泼,深的稳重,过渡的那些色彩,和人在中年的我们在父母面前扮演的和事佬的角色类似。

最要命的还是桃花梨花李花都开了,一团团一片片。你说那是雾还是梦?还是不是人间烟火?都不得而知。你哪怕是准备好了要说点什么来赞美它,也只能语塞。大地是历史的肌肤。嘉陵江最终从抗战时期著名的北碚路过,缓歌慢行来到朝天门,与长江激烈地拥抱在一起。

老路很有些老了,虽有些萧条,但不见破败。

从路边大货车的数量来看,平日里沿途的小镇还是有些生意可以做的。有老汉提了背篓去路边菜地砍菜。是砍,我一眼扫去,看见有刀。向他的身后望过去,已经有人趁着好天气,在农田里耕作。不是牛和农民的画面,是必须双手扶住的且突突作响的农耕极具。很有可能叫阿黄的土狗沉着欢快地在近处的老汉前后跳跃。

多年前的树已经长得很粗壮,如果它们能说话,中气应该是足足的。有黄桷树已经换过了叶子,在灰头土脑的墨绿和雾霭深重的背景里,嫩得特别耀眼。

有一段路上有雕石狮子的。我想老天给饭吃的意思就是这里有方圆数百里最好的石头,再给了你最好的雕刻手艺。祖祖辈辈就留这儿吧。狮子们栩栩如生,嘴里含一颗圆溜溜的石糖。所以,我相信没有怒吼,只有含混不清的咆哮。小景看不够,心里惊叹已经不会主动记取的那部分记忆与眼前的现实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一起了。我无数遍在心里悸动的那些东西,对于儿子来说都无动于衷。他半闭着眼睛坐我旁边打瞌睡。忍不住摇醒他,让他看路边因为晕车而呕吐的妇人:别睡了,看你右边,好惨,早上的汤圆都吐出来。他再也睡不下去,哈哈大笑后听我唠叨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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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行者推荐 发表于 2016-02-17 11:29:03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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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楷)

立冬的时候,天突然寒冷了下来,独坐灯前,想起白居易那首“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突然间,竟想起了故乡,想起了那些青涩的岁月,想起了和玩伴一同成长的曾经,想起那些慈祥的乡亲父老,想起了那些故去的老人,想起那一弯弯的稻田,想起了那满山的青,想起了春天烂漫的花开,想起了夏日里的骄阳似火和雨季的来临,想起了故乡的老屋和炊烟,想起了坐窗前听雨的声音,想起了在故乡度过的那如烟火般绚烂而逝去的每一个秋,每一个春……

故乡,是一个念起来便教人唇齿生愁心事悠长的词,是一个不管游子走多远飞多高都惦念着回去的地方,是梦里百转千回泪湿衣衫的牵挂。外墙剥落的老屋,缠满蔓藤的篱笆,满地觅食的母鸡,摇晃着尾巴四处游走的狗,还有坐在阳光下的老人……故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此刻想来无不让漂泊在外的人心生暖意,眼眶酸涩。

离开故乡多年,嘴里依旧有着浓厚的乡音,怎么改也改不了,突然间知道,或许,这是祖辈刻在我心里最深刻的记忆,故乡用喷香的大米养育,用俊美的山水刻画,用弯弯的稻田描绘,用艰苦的劳作打磨,用辛勤的汗水浇铸,用美丽的歌声串联,便成了我的记忆,注定是逃不掉的了,于是,在这寒冷的冬夜,思念起故乡来。

提起故乡,思绪万千条,竟无从落笔成文。故乡是那炊烟袅袅的古老的房屋?还是那烟雨三月斜过门前鱼塘的燕子?是光着脚叼个烟袋担着粪水的舅公?还是冬日里坐院前晒着太阳眯眼缝补衣服的舅婆?是四季辛劳耕田种地的表叔?还是在小河边挑水洗衣淘米洗菜的表娘?是牵头牛吹着口哨从屋前走过的老表?还是成天欢乐的爱唱歌的表嫂?……无数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心头来,成了萦绕在心的浓浓乡愁。

少时,我住在兰家湾,一村的人都姓兰,爷爷是入赘到兰家的,所以,村里都是我同宗的抑或远房的亲戚,奶奶是村里受人尊敬的老辈,因此,连同一家,是受人抬爱的。村里的舅公舅婆表叔表娘也心疼我们邓家这几个孩子,待如己出。我在这一住就是近二十年,等到外出求学,上班,逐渐的,离那个山清水秀的魂牵梦绕的兰家湾远了,淡了;等再想回去追寻的时候,县城的建设,已经将那个美丽的小村庄全部拆毁,将那份美好彻底的从眼前永远的拆散,只把家乡的那份眷恋永远的留在了心里。

而记忆的阀门,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温暖着,一点点地打开来。

还记得那个很大很大的晒场,是旧时生产队的保管室,也是我儿时的乐土,黄昏后,几个小伙伴总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藏一种叫“宋观猫”的游戏,或者围着场边的高高的草垛追逐,打闹;或者跟着二哥六哥的自行车背后追赶,排着队的要坐车;那时候,但凡有办喜事的人家,都会在这里放露天电影。孩子们总是会特别积极地早早来到院子等待,好奇地看着放电影的人准备机器。荧光亮起来的时候,便故意走到前面去做各种手势,甚至,会在放电影的时候故意站在高高的板凳上露出头来。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影子,傻傻地得意着笑。稍大一些的孩子爬上那几个堆得很高的草垛,趾高气扬,成了我们仰慕的对象。小时候其实并不懂电影里放些什么,但总是吵着要去,为的就是这一份热闹。有一次傻劲上来,便一直转着研究屏幕,为什么两面都可以看呢?屏幕上的人难道就藏在这块大大的薄薄的布里面么?或者哪家有红白喜事了,总会请上一拨花灯,在晒场里拼上几张桌子演出,我们是看不懂唱的跳的什么的,但总喜欢偷偷从桌子下钻过去,看帏布后漂亮的女阿姨化妆,一边嘿嘿地笑。

夏天和秋天,村里到处是我们的乐园。童年,和几个伙伴一起长大,总喜欢和他们一起,偷偷地下河洗澡,摸螃蟹,钓鱼虾;偷人的桂圆、柚子、柑橘、甘蔗;在大热天的中午,趁大人睡着了,偷偷地溜出屋,提了个小桶,到田间的稻旱田里抠泥鳅,捉黄鳝,一晌午过去,总能有一两斤的收获,然后冲到温热的小河里,痛快地洗澡。从中午,一直到傍晚,直到父母用一根棍子出来找的时候,才知道了回家。还记得夏日的雨,下个不停,和父亲带了蓑衣斗笠,带上一个捉鱼的虾筢,和一个箢篼,一个桶,顺着一梯一梯的田埂上、土壁上、水沟里、红苕沟里,捉泥鳅、黄鳝、鲫鱼,雨淅淅沥沥地下,穿着蓑衣的我,从那件跟身高差不多的蓑衣里和装满了的桶里体会着难得的欢乐和童趣,一年又一年,等大了,依旧盼着下雨,依旧盼着去那田间野地里捉鱼,这成了在故乡成长的一个最有趣的记忆。

村头的一大片坟场,也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在坟地边打猪草,背篼还没满的时候,几个人早已经疯开了,在坟地里藏猫,分两拨打仗,在坟头上冲锋陷阵,扔镰刀赌草,爬树……等天黑的时候,才发现猪草还差了半背,回去的结果,是被爸妈一顿揍。

还记得村头的那颗桂圆老树,或许经历了几十年风吹,或许体会过了上百年的雨淋,长得很高很壮。在夏日午后,伙了几个伙伴,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在头上削了个叉,一绞,便能掉下一串桂圆,表叔看了,跟着我们撵出老远。傍晚,表叔会拿着一包桂圆来,让我们别去绞,说来年减少收成,母亲一边把表叔送走,一边用恨恨的眼神望着我……

还记得,小时候挑担上门的卖货郎,我总是会去墙缝里找牙膏管,鸡肾皮,乌龟壳,然后蹦跳着拿去换糖换冰糕,有时候,甚至会把奶奶还在穿的凉鞋也拿去换糖,最后换来一顿结实的好打。

还记得,村中每到春节,家家户户都在筹办年货,自制的豆腐,年糕,杀猪宰鸡,那欢快地吱呀转动的石磨,辗出的白色的豆浆,从每家的灶房里,飘出的香味传出老远,而我们,就从这家窜到那家,只为得到表婶表嫂赏给一块肉。间或有外地回来的打工的表哥表姐,总会给上几块异乡的糖果小吃,脸就笑开来。这些种种,分明是孩子们一年到头的期盼与喜悦。

还记得,那条养育了我们的河流以及骑着牛吹着那悠扬的牧笛的日子,想起鲁迅先生写的社火,在夜中的点点火光带来的温暖,以及从河里摇过的船,那一声声的摇橹声,打破夜的寂静;白天里,可以看见很多打渔的船,小而精干,从河面飞过,那洒下的白网和从船头飞身入水的鸬鹚,成了一个个多年后再也难见的画面;那清澈见底的河流记载了太多的欢乐,那些搬开石头捉螃蟹的日子,那些学着游泳喝了无数口水的日子,那些在河边被麦蝇叮得全是疙瘩却依然痴迷垂钓的日子,那些夏天看哥哥们翻身潜水捉鱼的日子,那些胆大的涨大水了依然会蹲着在河边看河面飘过牛羊飘过稻草飘过树木的日子,那些听老人讲河流带给我们的温柔的狂暴的浪漫的吓人的故事的日子……

也曾恨过故乡,年少贪玩,却有总干不完的农活,挑粪劈柴、背物割草、担水洗衣、栽秧打谷……生活的重担,父亲的严厉,只能在诅咒中继续一年一年的劳作,发誓要逃离农村,发誓不当农民,发誓要离得远远的,当真的离开了故乡,留下的却只有牵肠挂肚的眷念和回忆。

如今,经济的建设和发展,推掉我的故乡,推掉了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不见了旧时的故乡的影,但故乡那庭院里繁密的蒿草,记忆中的绿苔藓,老屋下的磨盘,以及流浪的那只狗,却经常在梦中出现,“故人今夜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故乡,再不是我梦中思念的模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从此只能在回忆的剪影里无声地旧黄。
故乡,念起来,唇齿间辗转的,其实是满满的,童年的味道。只是,我们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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